书咄咄,且休休

鹤羽之子

妖怪的故事,古风

十华录,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一起来葫芦世界玩啊!!



在我十二岁上,长我八岁的兄长到了及冠之年,开始在十国间经商。

每年夏天、冬天,会回乡一次,总是带回来许许多多的有趣的玩意儿,从奇巧精致的玩具,到散发奇特芬芳的糖果,都是投我所好。而我最喜欢的,是与哥哥一起躺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面,听哥哥讲述旅途中的故事。

在十华国之间经商,最大的阻碍便是外土的荒凉和危险。

险,又险在变化多端的天气、地势,难辨的人心,以及外土妖兽。

兄长每次回来,总都带着几个陌生人。其中有手持玄铁枪的庆国武人,可以隔空取物的流民异人,据说他们是在各国相遇,机缘巧合之下结为伙伴的。那庆国武人、流民异人,上一次兄长回乡时,都是见过了的,而还有一个少年,则相貌陌生。

兄长一行人称他“阿贺”。

“阿贺哥哥,没有手么?”我问兄长。

的确,阿贺的衣袖很长,完全遮住了双臂,也从来不与我们一同用餐。

“哥,你不要盘算着敷衍我,”我又补充道,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看见什么?”

“看见阿贺哥哥的袖子底下,露出羽毛。白色的,那种翅膀尖上的羽毛,可以蘸墨水玩儿的那种羽毛。”

“你这鬼灵精,眼睛够尖的。”

索性瞒不住,兄长就给我讲了少年的故事。

兄长曾到恒国去,贩卖从启国收购的草药,再买进恒国棘州的玉石,准备前往夏国。

在购置妥当货物,出恒国时,途径一个小村落。

村民允许香樟一行人赞住一晚,虽未提供伙食,但也算是获得了礼遇。且说当晚入夜后,兄长突然听见敲门声。起身开门一看,是村中的一位农民,农民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,似乎是他的妻子。

农民开口说,他有一个儿子,幼时因为跌落山崖,废了手臂。

那农民恳请兄长收少年为奴,不取分毫金银,只求带他离开这个村落。

兄长并不贩卖奴隶,也不想要奴隶,于是一番推脱。

于是农妇将少年从背后拉扯出来,推到兄长面前,扒开少年的衣领,让兄长看少年胸口的胎记,那是十分奇异的符文似的红色胎记。

农妇大哭,说这孩子因为身上的胎记被视为不详人。前月爆发了山洪,被村民当做是老天对村庄收留了这个孩子的惩罚。于是村中已经商量好,选择了祭日,再过三天就要将少年放血杀死。

兄长听此,心底已经被说动。

兄长是十分心善之人,先前也才刚刚救助过一个倒在山路上被泥石所伤的异国女子,那女子身体很弱,需人照顾。此时再带一个少年,虽说没有双臂,也能做个背运物资的劳力。况且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

如此一想,兄长就应允了。

带着那少年,叫醒商队伙伴,在天色未明前启程,离开了村落。

好在并未被人追上讨还少年,于是少年便留在了商队中。那少年虽然沉默寡言,但模样清秀,也从不埋怨旅途劳顿,而且一人能背动两个及冠男子才能携带的重物。

然而,兄长最终还是发现了少年的秘密。才知道自己是被那对农民夫妇给欺骗了。

出恒国,进入外土,路程就不是那么好走了。道路奇险,鸟兽横走,又要背动货物,又要前行,必须用上万分的小心。

少年偶然被树枝划破衣袖,露出了底下白色的羽毛。

于是兄长才知道,少年并不是人,而是人与妖兽诞下的“非人子”。

原来,少年所在的村庄,从前曾多年受到一头妖兽的侵害。那妖兽极其强大,身似白鸟,目光如炬,口吐火焰,鸣声如雷。历代村民每隔五年,选择一名未婚少女供奉给妖兽,以求平安。

十余年前,有一位修行道法的异人途径此地,决定帮助村民斩杀妖兽。献祭那日,妖兽用鸟足抓住少女,振翅而去,飞入深山。异人追随气息进山寻妖,一日后,在妖兽的洞穴中,用玄铁斩断了妖兽的脖颈。将少女带回了村中。

少女遍体鳞伤、奄奄一息,两三日后,才逐渐恢复。

然而,少女已经怀有身孕。

不足四月,便诞下一子。那婴孩没有双臂,只长一对生着羽毛的翅膀。

女子一见到孩子的模样,便晕厥过去,几日后就断了气。

那孩子被少女的父母偷偷收留养大。不想最终被村民发现。村中人决定杀死少年,以血祭天,祛灾祈福。少女的父母对这孩子已经感情颇深,不忍心见他被村民杀害,于是决定趁着夜深,欺瞒暂住此地的商人,希望能让孩子远离村庄。一来免除天罚,二来得以躲过了杀身之祸。

非人子——无论在各国何地,都是灾难与不详的化身。

但兄长并不打算加害少年,同行的武人、异人,也因为与少年多日来的相处,而并不抱有恶意。兄长便告诉少年,他已是自由身,不必为奴,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了。

少年无论如何不愿离开,说要报答恩情。

最终,正如我现在所见的,少年跟随着兄长,甚至来到了家中。

可是,谁知道这名少年是否仅仅是外表似人?若是内心如妖兽般凶暴,留在身边,岂非一个祸患?兄长竟会愿意与这样的人结交,若是母亲知道了,不知会如何做想。我虽然喜爱兄长并且敬佩他、信任他,始终以长兄为父,听了这个故事,也不免咋舌。

但出于同样的原因,我也并未将阿贺的秘密告诉他人。

不过,兄长似乎把我已经知晓秘密的这件事,告知了阿贺。少年看到我时,总是停下步伐,轻声地说“早好”“午好”“晚好”,或是“先生出去了”“先生在书房”。

有一天傍晚时候,我看到阿贺坐在榕树上。

他把那对白色羽翅的尖儿,从衣袖底下伸了出来。

我躲在墙后,偷偷看着他。

一只羽翼未丰的孱弱小鸟,正发出微弱的哀鸣,被轻轻拖在那对翅羽上。或许是方才午后下的暴雨,将小鸟打落在地了。

阿贺慢慢伸直身体,把那只小鸟送回巢中。

他的衣袖落到上臂位置,露出那对翅膀的半貌。那是一对怎样洁白而美丽的翅膀啊。然而那些本该修长、整齐的翎羽,用白布条围着骨头绑扎起来,为了能够收入袖中。

阿贺看到我了。

他匆匆忙忙想将袖子拉扯下来。但那些羽毛实在是使他变得太笨拙了。

我对他笑了笑。

于是他停住了,过一会儿,也笑了。

那是心怀感激的笑容,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的笑容。

 


 

完.

 

(不定期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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