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咄咄,且休休

这似乎不是一个秘密。

当她露齿而笑,似乎想要扑上来揪住他的发梢,他始终报以沉默。人心就是如此神奇,一颗便可千变万化,且没有一颗相同。

两个同样拥有笑容的,一个可以玩弄、抚慰,一个则最好碰都别碰;两个同样悠游自在的,一个可以回应以调笑,一个则沉默退怯。

他潜入她的梦境,看到奇形怪状的东西。从美国恐怖片中的杀戮小丑,到日本传说中额生犄角的鬼。但她始终不害怕,做着自己要做的事。在梦里,他是看客,在她醒时,他也意欲做看客。

而这并非秘密。

她盯着他,想把他据为己有。

她不算讨人厌,也不算太普通。她不是那种合适以花比喻的女人。她也还不是女人。

她伸开手臂,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衣襟。她在他怀中,他觉得她是爱咬人的动物,她没有裂开口、露出牙齿,并不代表她不想开口、啮咬血肉。她不是一个残暴的君王,也不是贤明的君主。她对他而言不普通,因为她怀有目的,而她还不曾为之努力过,她徘徊于更加繁复的、漫无方向的迷宫。

他在她的梦境里望着她。

她是怪兽的模样,嘴里都是血,眼里也流着血。

怪物在寂静中嚎啕大哭。

所有伤痛都沉淀在这里。

梦魔望着她的困境,她徘徊至他身边,直到即将与他擦身而过。

她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
她抬起头,面容从怪物变回女孩。她裂开生长着锋利牙齿的巨口,齿间还有血。她的眼眶边泪痕仍是红色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她说。

她笑着说。

眼里血流不止。

他让她躺在自己的膝上安睡。为她讲述古代英雄的故事。

“动辄就死掉成千上万的人。”她说。

“你不必把自己当做那些成千上万中的一个。”

“难道我是贯穿故事主轴的英雄吗?难道我是王子、是骑士,是被神明祝福亲吻过的高贵子嗣吗?”

“我在你身边。”他抚摸她沾满血浆的头发,“你自然会是英雄。”

她微笑了。

然后终于熟睡。

梦魔坐在她黑暗的梦境里,他的身边绽放出灿烂的花朵。他用花包裹她,他用花覆盖那些怪物残破的躯体,他用花朵填补迷宫断裂的残垣。他用花朵构筑起美好的梦境。等她睁开眼的时候,一切都会比从前更好。

“你是不被文字书写的英雄,但你的故事会被我铭记、由我传唱,直到人类陨灭。”他只能如此许诺。

她走过银色的长廊,拉住他的袖子。

她抱住他,甚至把他抱起来转了半圈。

“早上好。”她笑嘻嘻的,抬头看他。

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,确实就是应当这样笑的。忧虑不被印刻进去、恐惧不被印刻进去,哪怕它们在心中盘旋,微笑的一刹那,也全部荡然无存。就像暴雪降落,顷刻间,世间只一片白色,刺伤人的棱角、腐蚀人的沼泽、毒害人的毒草,全部覆盖其下。

“心情似乎很好呢。早安。”他也对她微笑。

“希望每一天都见到您。”

那是一切尚未结束之前的故事。

一切结束以后,他在她的梦里见到她。

这次她不是流着血泪的怪物。她的手掌是黑色,指甲缝里淌满了血。她上前紧紧拥抱他,将他的白袍和发丝弄脏。

她被所有人遗忘了。

她的眼泪没有人看到,她的哀嚎没有人听到。她在偌大的城池里漫游,她被囚禁、质问,她被释放,她被遗弃。

这不是一个秘密。

她渴望他,她需要他。而他无能为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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